谭盾与女书的故事

本周是一年一度的澳大利亚全国原住民和岛民日纪念委员会周,来庆祝原住民和托雷斯岛民的历史、文化和所取得的成绩。今年的主题是“我们的语言至关重要” (Our Language Matter)。值此之际,澳洲佳带您回顾2015年对作曲家谭盾将湖南江永自13世纪起流传至今的一种“女人间的文字”创作成交响乐搬上澳大利亚音乐殿堂的报道,以纪念那些面临失传的语言与文化。

这是一部母亲传给女儿的秘歌,跨越八个世纪和八千公里的时空距离,女书文化的动人旋律首次回荡在澳大利亚著名的海默尔音乐厅。

"我第一次接触女书的时候就发现,它是一部女人的圣经。它就是告诉一代一代的女儿,什么是最好的母亲,什么是最好的人生,"谭盾说。"世界上流眼泪流的最多的,但是为什么她们又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这一点要搞清楚。"

努力诠释女书旋律的除了屏幕上湖南女书传人之外,还有舞台上从未接触过这种濒临灭绝文化的墨尔本交响乐团的音乐家们。而将这一女书文化带入澳大利亚观众耳畔和心中的,正是这部音乐作品的作曲、当晚的指挥—谭盾。

"我就发现,她们这些母亲们,全世界世世代代的母亲,她们都活在梦里面,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面。这就是女书给我的一个很大的震撼,我一定要把它拍出来,写出来,做成一个声音的纪念碑。"

湖南江永女书村。
湖南江永女书村。照片由谭盾提供

在历经五年的考察创作之后,谭盾终于将湖南江永地区女书村的故事写成了一部音乐。从新娘梳妆打扮时的穿戴歌,到母女依依不舍的哭嫁歌,从追忆半个世纪婚姻的泪书,到怀念儿时姐妹的思念歌,这部十三乐章的《女书:女性神秘之歌》不仅成为东西文化交融之夜的神韵之作,也拨动中国观众追思传统的心弦。

"我觉得很有意思。因为要进入这些女人的世界是很难的,特别是进入老太太的世界。对我来说,我觉得我进入年轻女人的世界比较容易,进入老太太的世界很难,因为她们是历史,她们是沉淀,她们是有厚重的文化在里面。"

由于封建社会女性无法得到读书认字的机会,一种女性之间自有的口头与书面交流方式在母女和姐妹间口传心授。有别于传统汉字形状方正,女书文字字形细长,被称为"长脚蚊字"。自13世纪流传至今,女书文字和歌曲正面临失传。

"女书传人都是八九十岁,甚至上百岁的老太太,她们也经历了历史,从文革到历史的变迁,中国近代史上,她们一直在追捕中。在文革中她们也受到了很多的牵连,很多人觉得她们是妖怪,她们讲的文字是一种妖怪的语言。所以她们一直受到追捕、捕杀,甚至到了灭绝的状态。所以她们也有种恐慌,害怕接触外界的人,"谭盾说。"我是想从人类学的角度、从音乐的角度搞清楚女书从哪里来的,这个歌的旋律从哪里来的。不光只是它的文字,它的节奏、它的歌唱、它的乐风从哪里来的。"

女书文字。
女书文字娟秀细长。照片由谭盾提供。

这是谭盾第二度与墨尔本交响乐团合作。为了表现这一独特的女书文化,谭盾用竖琴这一最女性化的乐器作为整部《女书:女性神秘之歌》交响乐的独奏乐器。担任竖琴独奏的墨尔本交响乐团首席竖琴师牟以诺透露,出生于青岛的她还是第一次接触神奇的女书文化。

"之前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女书,虽然我在中国长大。我觉得它是一个很神奇的文化现象,女书的字体非常美,非常女性化。这个曲子对我来说是非常亲切和感动的,使我想起了我的祖母,因为我的祖母也是在那个时代长大的。" 

作为全球最著名的作曲家兼指挥家之一,谭盾已经连续两年到墨尔本指挥当地享有盛誉的中国新年音乐会。从去年(注:2014年)的《武侠三部曲》到今年的《女书》,再到明年(注:2016年)的《水上丝绸之路》,在墨尔本春节音乐会上演奏自己的最新作品已成为谭盾日程上雷打不动的安排。

"通过欢乐春节的庆祝,和全世界各地的人去分享中国的春节,分享中国人对大自然季节的变化、跟自然的关系、天地人之间的密切联络。我觉得这种感觉特别有共鸣。好像这个欢乐春节的庆祝不只是庆祝新年而已,也可以把各民族的融合、向心力,还有世界文化对大自然的关切、对世界发展的共同关切,有一种内在的、历史的、人文的、文化的和哲理的链接。"

曾到悉尼、墨尔本、阿德莱德等澳大利亚城市执棒音乐会的谭盾对这几座风格各异的城市也有着不一样的印象。

"从音乐的角度来讲,悉尼就和墨尔本很不一样,更令人兴奋,更多元颜色;墨尔本你会觉得非常有古代和现代的冲击,会比较精致,比较有情调,会深远一些,"谭盾说。"而其他的澳大利亚城市,比如阿德莱德,又很不一样,那里的葡萄园,南部的庄园,离土著原生态也很近,感觉都很不一样。"

谭盾指挥墨尔本中国新年音乐会。
谭盾指挥墨尔本中国新年音乐会。摄影:Lucas Dawson

近年来致力于有机音乐创作的谭盾对从自然界和原始文化中汲取灵感深有体会。在澳大利亚演出期间,谭盾表示,澳大利亚的土著文化和土著乐器迪吉里杜令其着迷。

"澳大利亚是非常多元文化的一块宝地。我特别对澳大利亚北部的原始文化、土著文化很感兴趣。而且我发现它们跟中国原始的一些文化,特色是瑶族、苗族、侗族都有一些关联,对大自然的看法、对生命图腾的认知、对生命的延续,都有些紧密的、自然的联系。 这些自然的联系在我的音乐上的反应非常直接。" 

作为世界舞台上最著名的作曲家和指挥家之一,谭盾有着向外推广中国古老文化的强烈使命感,他也坚信中国蕴藏的文化能量足以影响未来。 

"正因为学到的、看到的很多,它也使我每次来澳大利亚都带来新的观念,带来中国文化中隐藏的、深埋的一种能量。这种文化的能量不仅让中国和世界引以为荣,因为它来自过去,而是因为它对未来将会有很大的影响。而这一点是我们要通过观念、艺术、音乐去告诉全世界的,而且让别人心服口服愿意跟你去分享,这才是我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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