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家是怎样炼成的?

Conductor in action

他们被称为“音乐的大祭司”、无所不知的神一般的存在,他们的领导力风格广受管理学的研究和商圈的效仿。他们就是乐团的指挥。

在26岁的吕天贻作为助理指挥加入墨尔本交响乐团的第一天,我们在澳大利亚广播公司的演播室里采访了这位年轻沉稳的指挥界新秀和在接下来的两年中担任其导师的墨交首席指挥安德鲁·戴维斯(Sir Andrew Davis),一窥这门古老而仍然神秘的行业。

“(我接触指挥)是出于偶然,” 吕天贻讲起她第一次指挥的经历时说,“当时我想成为一名电影作曲家,像约翰·威廉姆斯那样,为《星球大战》谱曲,还有那些经典的迪斯尼电影。大二那年,我为高中的乐团写了个曲子,我中学时的老师彼得·汤姆斯就说,‘你为什么不自己指挥?这是你写的曲子。你比我更了解它。你应该指挥。’我问他,‘怎么指挥?’他说,‘只要这样,一二三四。’他做给我看了基本动作。我去了趟洗手间,做了个祈祷,然后出来就上台了。我打心里爱上了指挥,虽然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回放录像的时候,我就像一只海鸥扑打着翅膀,完全没有概念。但我真的对它充满了热情。”

正如机会只眷顾有准备的头脑,“偶然”也青睐具备天赋的年轻人。出生于上海的吕天贻五岁时随父母移民新西兰,十三岁开始学习长笛,她笑称自己从小就对音乐十分敏感,在中国拍的家庭录像中,自己对着音乐又唱又跳。

“我觉得自己的身体和音乐是连在一起的,会对音乐做出自然感应。我去听音乐会时,我会感到身体的触动,我能感到温暖、阴郁、光亮和色彩。 “

​深厚全能的音乐功底

偶然触电后爱上指挥的吕天贻,以优异的成绩从奥克兰大学音乐学院毕业,并进入墨尔本大学深造,师从约翰·霍普金斯学习指挥。之后远赴英伦,在皇家威尔士音乐与戏剧学院跟随大卫·琼斯学习,担任初级指挥。她坦言,做指挥在很多方面对她都是挑战。

“你需要非常了解音乐。你需要了解用哪种语言来清晰地传递信息。记忆方面,你需要专注于乐谱的各种细枝末节,谁在什么时候进来,我们要怎样塑造这段乐章。还有社交方面,(你需要)和人打交道。“

在未来两年将辅导吕天贻的戴维斯对此深有体会。这位年过古稀的墨交首席指挥在过去近半个世纪的指挥生涯中,曾执棒英国广播公司交响乐团、多伦多交响乐团以及芝加哥歌剧院等。他认为,成为一名全能的音乐家是执棒指挥的先决条件。

“你必须是一名音乐家,准备充分,技能全面,功底扎实,对乐团和全部音乐家有深厚的了解,“戴维斯说。

沟通是关键

Sir Andrew Davis
戴维斯在指挥中。Photo by Lucas Dawson. Supplied by MSO.

戴维斯指出,每个乐团有着不同的个性,首次执棒一个乐团的年轻指挥要迅速掌握这一个性,因此沟通是做好指挥工作的关键。他向我们回忆起自己在职业初期亲身经历的一件尴尬事件。

“我记得当时我第一次去芝加哥交响乐团,指挥德沃夏克的第七号交响曲,演奏当中的第一乐章第一乐段,我后来停下来对铜管乐器部说,‘这支乐团的的铜管乐器部是名副其实的享誉世界,但我想听到这支乐团的其他部分。’说完之后我就想,‘我刚才说的是什么呀?我都干了些什么?’然后所有的弦乐器部和木管乐器部(的音乐家)都开始把脚在地上拖来拖去弄出响声。我抬头看铜管乐器部,他们都停了下来,并笑了出来。我心想,‘天啊!还好过了一关。’我觉得是我的英国口音(救了我),” 戴维斯大笑着说。

即便在当今,这仍是年轻指挥家面临的一个“蛋和鸡”的两难处境。他们需要相当多的经验才能担当一个乐团的领袖 – 指挥,但除非他们先获得机会指挥乐团,否则他们无法积累起实际经验。吕天贻认为,这是每一个立志走上指挥台的年轻人必须赢下的心理战。

“一个最大的挑战是那种指挥不能犯错的想法。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我们都在学习。你需要非常非常努力地学习,准备万全。除非你有想法,否则站在乐团前毫无意义。"

"对我来说,我没法装出信心。如果我没准备好,我没法假装自己知道。所以我的自信来源于我对乐谱的了解,做好研究和功课,而且乐于采纳建议,” 天贻表示。

参加大师班或以助理指挥的身份向前辈指挥家学习,或是当今乐坛年轻指挥积累实际经验的最佳途径。凭借过去三年多来在英国与不同指挥及乐团共事的经历,年轻的吕天贻一举获得墨尔本交响乐团新设立的助理指挥一职,踏上了指挥生涯的另一个台阶。对此感觉“自豪又谦卑的”吕天贻坦言,接下来的首要任务是学习与人共事。

“指挥的工作是与人相关,要感同身受,要帮助他人为一份共同的愿景而投入。这些大部分都和领导力有关,” 天贻说道。在她入职首日墨交的彩排中,天贻一身休闲服,扎着马尾,安静地坐在海默尔音乐厅空荡荡观众席的后排,用心观察台上戴维斯和音乐家的合作,面前的指挥乐谱翻开着,时不时手指会在空气中轻而有力地挥动。

“我以前觉得指挥家都像独裁者,掌控局面的那个人,直接不废话那种,但现在我见到那么多不同的指挥家,其中有的人喜欢一直讲笑话,很随和,” 天贻说。“我觉得这很好。因为在艺术领域,不同和多元化、不同的背景和对生活不同的态度,是那么重要,因为这会让世界更丰富。”

打破玻璃天花板

Tianyi Lu
吕天贻在指挥中。Supplied by MSO

要让世界变得更多元丰富,像吕天贻这样的年轻指挥还需要打破另一道玻璃天花板。几个世纪以来,指挥一直被视为男性专属的职业。虽然如今女性担任指挥的人数比历史上任何一个时期都要多,但其比例仍远远落后于男性。

“女性担任指挥需要很多勇气,还有雄心,还有自信…最终这道玻璃天花板会被打破,”戴维斯说。

天贻认为,缺乏榜样也造成了少有女性从事指挥的现状。但随着越来越多的女性指挥家,诸如澳大利亚的西蒙娜·扬、中国的张弦、英国的肖恩·爱德沃兹等,在指挥台上赢得观众和乐团的爱戴和声誉,这种趋势行将逆转。

“(女性做指挥的人很少)很大程度上和看不到榜样有关系。我刚开始的时候,看不到任何女指挥。所以我从来没转过念头我能成为指挥。所以,随着越来越多的女性指挥从事这一职业,我希望年轻一代的女性会看到‘哦,我能做指挥’。这是有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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