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稿】我在澳大利亚教翻译

裴鑫宇在澳大利亚从事翻译及教学工作。
裴鑫宇在澳大利亚从事翻译及教学工作。

2008年,我来到澳大利亚留学,在墨尔本皇家理工大学 (RMIT) 攻读翻译学硕士学位。2010年毕业后,我以自由职业者的身份在澳大利亚从事翻译工作。后经母校老师翻译系主任赖贞慧博士(Miranda Lai)的推荐介绍,通过笔试和面试,进入了墨尔本一家翻译公司做翻译项目经理,日常负责大量笔译工作的翻译、审校、排版,以及项目管理、配音和一些商、政领域的口译工作。在此期间,我积累了大量的翻译经验,审翻了200多万字的中英文稿件,这为我后来从事笔译教学工作打下了坚致的实战基础。在翻译教学过程中,由于不得不对所遇到的翻译问题进行深入的思考和讲解,我对翻译理论有了进一步的理解。有时,还可以从学生身上学到很多,教学相长,一点都没错!

 “翻译”这个词意义其实很宽泛,它既可以指一门学问,也可指从事翻译职业的人。 一般说来,我们可以把翻译分成笔译和口译两个门类。这两个类别之间没有高低之分,难易程度也不能相提并论。直观上给人的感觉,口译好像比较 “高大上”,这可能是因为商务或外事口译场合都比较正式的缘故。

在欧洲,一提到“interpreter”(口译员)这个词,人们往往想到的是会议口译员(“conference interpreter),因为欧洲有很多的国际组织,几乎每天都有国际性的会议需要用到翻译。而在澳洲,当人们谈到口译时,一般指的是社区口译(Community Interpreting),主要服务的领域包括医疗、社会保障、法律等。而就口译服务提供的形式来说,大体可分为:现场口译、电话口译、远程视频口译等。要在澳洲从事翻译工作,一定要有澳大利亚翻译局(NAATI)的认证才行。

翻译虽然不是高薪职业,但从事这个职业永远不会感到无聊,因为每一个翻译工作都是不同的。

裴鑫宇
裴鑫宇(右)和同事的合影。(一)
裴鑫宇(右)和同事的合影之一。Supplied: Xinyu Pei

很多人认为这种跨语言的信息转换很简单,不需要什么背景知识,只要字对字转换就可以了,好像每种语言之间只是语音上的不同而已。而事实恰恰相反。

有一次,一位客户找我做一个技术方面的口译工作,我向她要背景资料。她对我说,“我看你英文说得挺好的,应该没有问题,我现在手头上也没有什么材料,到时候你就字对字翻译就好了。”

听了这样的话,顿时无语。这不由得让我联想起相声段子中的一句话。“我看你修脚修得挺好的,刀法不错,你割双眼皮也应该没有问题!”虽然这样讲不是很贴切,但确实真实地反映了我当时的心境。

虽然很多人都知道翻译这个职业,但真正了解翻译是怎么一回事的人却并不多。

裴鑫宇

从事过自由笔译工作的人可能都有过类似这样的经历:

“我有几页的材料需要翻译一下,请问要多少钱?”询价客户问。

“请问能发给我看一下吗?我要看一下字数和难度,”翻译员回答。

“不是很难,也就一万多字吧,明天能给我吗?” 询价客户回答说。

听到这样的话,真的很无语。真想反问客户一句:“你一天能写一万多字的材料啊?”

字对字翻译最准确?

刚来到澳洲时,看到这边的中文总是觉得怪怪的,有种经常被“雷”到的感觉,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记得有一次到越南餐馆吃饭,看到菜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特别鸡牛粉”。这“特别”二字看得我是特别地别扭。心想为什么叫“特别鸡牛粉”呢,难道“特别”二字是修饰“鸡”、“牛”,而不是“粉”?

仔细想了想,其实这样的翻译并没有考虑到中文在特定语境下的习惯用词或搭配,只是僵硬地字对字翻译罢了,造成译入语读起来很怪异。其实,我们去餐馆吃饭,可能会说:“请问你们家的特色菜是什么?”而很少会说“你们的特别菜是什么?”

其实这种不太考虑语境,而只是机械地使用词典中某一词条的解释是初学翻译时很容易犯的错误。

但由于两种语言之间,特别是中英文之间文化差异很大,很多表达不能够顺利地从字面的层面直接转换,这样就造成了一种尴尬的局面。

裴鑫宇

也就是说,如果想让译文很自然,有时候可能就要牺牲对原文字面意思的“忠实”。同理,若要想“忠实”于原文的字面表达,译入语可能就会很不自然,有时甚至不能达意。 具体如何把握还要看文本的类型、目的读者、译文预期达到的目的等等。

裴鑫宇和同事的合影。
裴鑫宇(右二)和同事的合影之二。Supplied: Xinyu Pei

记得第一次在澳洲遭遇“人类服务部”(Department of Human Services)这个词时,让 我展开了很多的联想,感觉澳洲确实是个很博爱的地方,可能还存在“犬类服务部”“鸟类服务部”什么的。

在一次课堂测验上, 很多学生把“Department of Human Services”翻译成了“人力资源部”,我问学生为什么这么翻译?学生说:“‘人类服务部’太怪了,感觉‘人力资源部’听起来顺耳些” 我说:“那就大错特错了,意思完全不对,是误译!就算字对字翻译成‘人类服务部’都不会算成是误译。” 最后,我还自以为是地给学生总结到:“有时,在不能查资料且不太确定某些专有名词的意义时,保守地字对字直翻可能是一种没有办法中的办法,最起码不会导致误译。”

一听到老师说有“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且不会算作是误译,学生们都感觉“如获至宝”,肆无忌惮地开始“滥用”这种方法。很多学生在另一篇翻译作业中,把“holiday makers”翻译成了“假期制造者”,狠狠地给我打了一记“耳光”。

从此,我接受了教训,最好不要泛泛地总结规律,毕竟翻译不是科学,不是一加一等于二,不可能有一种类似公式的方法,能够应对所有的情况。所以,翻译时,最重要的是看语境,把意思用另一种语言表达出来。而这一过程,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方法,也不会有标准答案。

翻译是一门缺憾的艺术,充满了各种挑战,翻译工作几乎不可能做到完美。但正是对完美的不断追求,你才会在翻译的世界乐在其中。

裴鑫宇

编者按:澳大利亚是个拥有多种语言文化的国家,这不单使“翻译”逐渐走入了人们的生活,也促进了“翻译员”和“口译员”这种的跨语言职业的兴起。即将到来的2017年9月30日是国际翻译日(International Translation Day)。值此特别时刻,澳洲佳邀请了长期从事专业翻译及教学工作的裴鑫宇,畅谈他在职业生涯中所积累的点滴心得。

题图:裴鑫宇在澳大利亚从事翻译及教学工作。- Supplied: Xinyu Pei